周围一片漆黑,但是丝毫不存在未知的恐惧,只有一片恬静。他觉得意识很清晰,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站着、坐着还是躺着……尽管如此他感觉体内郁闷、压力、烦恼的心情,统统一扫而空,就像卸下了一生沉重的包袱,仿佛连体重都归零,身体轻松得感觉轻飘飘,挺舒服的……等一下!轻飘飘?他感觉有些不对劲,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一样。
“对了,是做梦!原来我在梦中啊?”他那么说服自己,因为除了做梦这合理的解释以外,别无其他解释。但是,为什么这个梦除了一片黑暗以外,什么都没有?而且静得没有一丁点声音……
一道刺眼白中带着浅黄的光芒直直照射进黑暗,那是黑暗中的指引。虽然他不知道那道光是什么,又会将他带到何处,但是,他别无选择,只好用右手挡在眼前,半眯着眼,徐徐地走向那道光,离开那一无所有的黑暗……
处在强烈光芒中的他,无法睁开眼睛,直到光芒渐渐退去……
“嘀——”他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清楚之前,只听到那连续,不间断的声音,他的心揪了一下,因为那个声音代表着悲伤与离别。
“这应该是心电仪发出的声音吧?谁告别这世界了吗?”他心想。没错,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,因为他年迈的双亲也是随着这仪器声,停止了微弱的呼吸,永远地离开他。
下一秒,他愣住了,他看到的不是别人,而是紧闭双眼躺在病床上,带着助呼气,手插着点滴的自己!医生、护士都在拼命地抢救自己,妻子、孩子、媳妇、女婿都围在病床的不远处,凝望着自己貌似没有意识的躯壳……
“为什么我会看到自己?他不解,仔细一看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,他竟然飘在空中!难道他死了?。下一秒,他拼命地大叫:“医生,拜托你!救救我!我还不想死!”
医生、护士像是没有听到一样,过了一会儿,医生关了心电仪,摘掉了他的助呼气,面对着不远处他的家人无奈地摇摇头,他就这样被宣告死亡……
儿子、媳妇,像是魂飞了,两两愣住了一会儿,便在一旁痛哭;女儿悲伤得在女婿怀里痛哭……
“呜呜呜……爸爸,你为什么那么早就离开我们了?”女儿边哭边说道。
“是啊……老爸……不止我们需要你,公司……也需要您啊!”儿子附着病床哽咽地说道。
“平时真没有白疼他们,没想到他们那么舍不得我,看来他们是真的爱我这个父亲。”他自豪地自言自语道,因为现在不再有人听得到他说话。他甚至认为自己是个合格并且接近完美的父亲。
但是,在沾沾自喜的他忽略了表面悲伤的脸蛋下那抹诡异的笑,尤其是儿子、女儿那被泪水掩盖微微上扬的嘴角……
既然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,也会是个合格的丈夫吧?他可没忘记赚钱养家,更没有亏待自己的妻子,而且妻子平时那么爱她,肯定哭得更伤心吧?起码,他自己是那么认为的。想到这里,他不禁好奇起妻子的反应……但是,很不幸的,事与愿违……
“什么?!这黄脸婆竟然没反应,更是连一滴泪都没有流!亏我们是夫妻!这无情的女人真是气死我了!”他愤怒的抱怨道,毕竟进入他眼帘的是异常镇定,面无表情,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遗体的妻子。
“怦怦……怦怦……”心跳声打断了他的愤怒,他被那些心跳声吸引住了,他很肯定那不是他的心跳声,那么那个心跳声是怎么一回事?他好奇的观察四周,竖起耳朵听,咦?仔细一听,是从他儿子和媳妇的身体内传出的!他望着儿子跟媳妇纳闷了,这些心跳声代表什么呢?
就这样,他凝望了一段时间,最后视线竟然透过儿子跟媳妇的身体,看到了他们的心脏,他仔细一瞧,儿子和媳妇的心竟然被黑色玷污,而且为什么他感觉有一丝丝的喜悦感?他并没有觉得开心啊!不久,他被吸入了一个心形的框中……
“哈哈哈……老爸终于不在了!公司的新董事长就是我了!”儿子坐在他的办公室专用的椅子上和媳妇一起开怀大笑,随后他们还将他放在办公桌上的全家福丢进垃圾桶,还把一切关于他的东西也一起丢弃,摆上他们两个的摆设品,为了金钱、地位、权力,可以将亲情丢弃,一点亲情都不顾,刚刚的悲伤,都去哪了?
“嗖……”他被拉回病房,一切没什么改变,儿子和媳妇依然在那里哭泣。刚刚那是什么?儿子、媳妇内心真正的想法?未来会发生的场景?还是他的幻觉?不过他明白了,刚刚被吸进去之前那一丝丝的喜悦感,不是属于他,而是源自于他儿子和媳妇……
算了,儿子、媳妇表里不一没关系,他还有女儿、女婿啊!女婿他不敢保证,但是他一向很疼女儿,衣服、鞋子、名牌,任何她的要求他都尽力完成,为女儿做了那么多,不用说,女儿肯定会爱他这个父亲啦!但是物质真的能换到真心的爱吗?
他还没想完,就像刚刚看穿儿子、媳妇的心一样,他看到了女儿、女婿的心跟他儿子、媳妇的心一样,都是黑色的!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,为什么连女儿都……同样的他没有感觉女儿、女婿的心有一丝悲伤,反而有着喜悦感……
如同刚刚,他被吸入一个心形的框中……
“爸爸遗产还蛮多的,遗产分了,我们就可以过更奢侈的生活了!”女儿欢喜地说道。
“对啊,也不用再看那老家伙的脸色了!”女婿接着说道。
“我们去环游世界,尽情享受生活吧!”女儿提议道。
“好啊!”女婿爽快赞同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刚刚哭得那么悲伤,现在却庆幸他死了?还盘算着他的遗产?
“嗖……”他又回到病房中,觉得悲伤,脑海中都是刚刚亲人欢喜的笑声……为什么亲人都那么虚伪,只是表面为他的死感到悲伤,难道就没有亲人真正为他的死而悲伤吗?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些?他不想看到如此虚伪又残酷的事实!
“怦怦……”这次传入他耳中的心跳声,与之前的不同,它带着浓浓的悲伤,但是却给他暖暖的感觉,循声望去,竟是自己的妻子!他带着一丝丝的期待凝望着经岁月洗礼的妻子……果然,他看穿了她,她的心是纯洁的鲜红色……
他带着期待被吸入心形的框中……
不同的是,这次的他没有看到貌似未来或内心欲望的事,而是他生意风生水起,应酬变多的往事……
第一幕,他看到自己在和生意伙伴喝酒应酬的画面,在应酬的他接到了妻子叮咛他吃药的电话,但是嫌烦的他无情的挂断电话并且关机,完全无视妻子的好心……这是她的担心。
第二幕,他回到家,嫌妻子准备的晚餐太寒酸,不仅辜负她的心意,还得寸进尺地数落她,最后甩门独自在外享用山珍海味……这是她付出后的失望。
第三幕,他出轨被发现,但是妻子却忍着痛,继续相信并原谅他……这是她的信任与包容。
他再也看不下去,闭上了眼睛……他不敢面对一直被他无视源自内心的爱,那一次次被他亲手摧毁妻子真心并体贴的爱……
“欢迎回家!累不累?”这是妻子的声音?他睁开眼睛,看到年轻漂亮的妻子。那是以前穷困的日子,当时的他一个人做几份工,洗碗,送瓦斯什么的,当时什么都没有的他,不免害怕亏待妻子,总担忧地问:“我什么都没有,也不能给你幸福,有天,妳会不会离开我?”
妻子总露出无怨无悔的笑容,回答说:“你给了我珍贵的爱啊,爱不是物质能衡量的。”那时的生活虽然苦,但是妻子无怨无悔的陪伴,成了他努力的动力。当时的他们有着最纯朴的快乐。
“嗖……”他又回到了病房,妻子依然镇定地坐着,但是心却在撕心裂肺地哭泣,那一刻他明白了,表面上看到的未必是真的,表面上表现的在乎,未必是真心的爱,爱是发自内心的付出与陪伴,而且爱不是等价交换得来的。
他后悔,落泪了,失去意识了……
当再次醒来之时,他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与沉重,他奇迹般地回到自己的身体!在场的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,他却不顾疼痛,使出全身的力,紧紧抱坐得离病床最近的妻子,那个默默为他付出爱的女人……
“对不起,还有谢谢你不曾改变的真爱。”他在妻子耳边轻声说道,千言万语,简单表达,似喜似悲,泪水划过了脸颊……
“对于爱情,年是什么?既是分钟,又是世纪。说它是分钟是因为在爱情的甜蜜之中,它像闪电一般瞬息即逝;说它是世纪,是因为它在我们身上建筑生命之后的幸福的永生。——雨果
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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